半丁的故事,秀才提字写联
分类:文学小说


  半丁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也许他自己也记不得清叫什么了,自从那个噩耗发生的那天,他就渐渐的将自己给忘掉了。忘掉了那个阴暗的小茅草屋,两代五口人挤在在尚且还能叫做房间的几平米空间,苟且着上代人沿袭下来的日子,日子就像那透过门前老槐树的破碎的阳光,它是支离破碎的,说它是阳光,可又不是阳光,它成不了气候,那日子也就不是日子。
  半丁是在炕上苦熬了大半年,整天得看着爹的眼色,娘也只有在端饭过去的时候,才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孩子,你不能总这样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真是作孽。”半丁也想过,这是个严肃的思考,关于人生,关于生命,可是半丁还没法思考这些,他才六岁。
  他也做过决定:一是不再吃饭,他还不懂那叫“绝食”,只是不想再看爹的脸色和听娘的唠叨,再一个就是赶快下床,学会过一个没有双腿的生活。
  他也会思考,总是思考为什么那天正好偷着和黑蛋跑到铁路边去捡煤核?黑蛋比他大四岁,上小学四年级了,是他心目中的偶像,英雄。为什么火车来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黑蛋比他跑得快?
  他就是那次失去了双腿的,齐刷刷地从膝盖下没了。他没怪黑蛋,只怪自己。不像父亲整天骂骂咧咧,母亲只会偷偷抹眼泪。他想做个男子汉,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半丁的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是她给他取的,每次看他在路边的树荫下给人写字,落款是“未名”。可是,自从那天她给他送画之后,他字的落款就改写成了“半丁”,这名字后来真的很响了,如果说感谢她,半丁更要感谢的人是黑蛋。
  
  二
  半丁开始下床了,用手撑着两个板凳,慢慢挪动那个不像是自己的身子,这个身子很不听话,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听话。半丁折腾了大半天,才挪了几步,要是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就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直喘粗气。一会儿就大汗淋漓,胸口和脊背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那是因为不争气的双腿上才长好的粉色嫩肉,被他在粗糙的泥地上压迫摩擦着,一阵阵地连着肉,剜着心。
  这样坚持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走上几步。从炕头到门口要走十三步,回来还是十三步,其实那只是正常人五六步的距离。在这条路上跋涉的久了,成了几道奇特凹陷的图形,像车辙又不像车辙,像山路又不像山路。
  上面是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已经上二年级,姐在家跟在娘的屁股后面,摸摸这个,弄弄那个,有时也下地,有时也陪着他,给他擦汗,帮他扶倒了的凳子。哥在家的时候娘就让他给弟当拐杖使,让他扶着走。要是他不耐烦了,娘会说:“幸亏不是你,死了也没人问的东西。”哥就呲着嘴顶娘一句:“这事轮不着我。”
  两年后的一天,他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看到黑蛋上学的身影,很想过去那些和黑蛋玩耍的时光。哥不爱玩,而黑蛋爱玩耍,他就跟着黑蛋,黑蛋也会保护他。没有了玩耍,他就跟着哥学写字,觉得写字很有意思。觉得能随心所欲,他能随自己意志去写出自己的风格,这是他唯一能自由掌控的事情。娘看着他说,写字要能当饭吃就好了。
  爹依然没有停止过骂骂咧咧,说他是个废物,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完。他有一次知道爹要去开柴门,将铁锹故意支在门后,就真的倒下来砸到了爹的左眼角,一道血口子养了半个月才好。
  又过了两年,他已经十岁了,觉得不想再待在这家里,他离家出走了,一个人拄着双拐,花了三天多时间,沿路乞讨,一步一步挪到了县城,在一个大市场的后街,刚想坐下来,几个十三、四岁破衣烂杉的小子走上来:“哟呵,这哪来一个瘫子,这么不懂规矩。还想在地头混?”
  “什么规矩?”
  “一拜师爷,二拜弟兄,三拜土地,三拜以后是见面礼。”
  “我新来的,不懂这些,能不能讨到饭看造化。”
  “呵呵,嘴还挺硬的,看看是老子的拳头硬还是你小子的嘴硬,给我修理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帮主一声吆喝,几个人就冲上来一顿暴打,回到车站的时候,鼻子还在流血。忽然想到,黑蛋不就在县中上学吗?对,明天找黑蛋去。
  第二天他就真的找到了黑蛋,这么一说,当天下午放学后,黑蛋就带了七、八个同学,跟着他来到后街,找到那几个打他的人,黑蛋问到:有什么说道,要是想练也行,看看人够不够,嫌不够的话,赶明儿再多来几个,那几个人看这阵势没了方寸,找到帮主,帮主一看这架势连声说:误会误会,小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就这样立下了脚,和他们在一窝棚里度日,以乞讨为生。黑蛋知道他想上学,就带些书给他看,还有写字的一些家当,得空就看看书写写字,还记得在家时娘说过的那句话:“要是写字能当饭吃就好了。”有时也会做着这样的美梦。
  两年前,半丁在小镇上看到一幕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时刚进入冬天,已经感觉到冷风直往身子里钻,半丁看到一个老奶奶趴在地上,用粉笔写着字,将那小方块的地砖当成她的写字本,一个小罐子里放着红、蓝、白三种颜色的粉笔,她用鸡爪般的手捏着它们,写着下面的这段文字:祝好人一路平安,一生中且行且唱,家家有本难念经,借方宝地说与听,自小出生患麻痹,佝偻脊梁无劳力,以手带脚匍匐行……她是在诉说着自己不幸,博得行人理解同情。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字,完全是经过学习的一手楷书,每一笔落下处都全神贯注,留着些许心血。而收笔时还不忘带着笔锋,将这样粗糙的粉笔写出了书法般的字体来。
  有时觉得写得不太满意,就用块布檫了重写,那一撇一捺中,还要用相当的力度回峰。身边有一个铁罐,有人往里面掷硬币,“叮当”一声,她便知道有了回报,小小的头动一下。那时半丁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字体,但是知道她在诉说自己的苦命,所有看的人都说这字写得好,家里孩子能写这么好就好了。听路过的大人说,她是自小得了病才这样的,那时在半丁小小的心里,就知道只要想学,就一定能学会写字,只要写得好,就会有人看,有人夸,也能挣钱……
  
  三
  很快到了年关,在那个小街的尽头,有一个老教书先生,摆了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八仙桌,那条断腿是用六块板砖垒起来的,就这样,那一角还是矮了一寸多。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裹着一只脚的眼镜,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给路过的、上街的,大妈大婶,大叔大爷写对联,讨个吉利。
  只见一位大妈说给我来个吉祥富贵的对联,老先生从眼镜上方瞄了一眼道:“好啊,看我给你个平安又富贵的哈”说着夹起舔饱了墨的笔,风生水起,笔走游龙,片刻一副对联展现眼前:“天赐平安福禄寿,地生金玉富贵春”,大妈连声道谢,拿出十元钱放在桌上一个茶叶筒里。接着,一个老大爷说:“富贵还要好运啊,能写吗?”“能啊,你就等着吧,半袋烟功夫就得。”正要躬身去舔墨,围观的人多了,不小心一下碰倒了板砖,桌子失去重心和稳定,一下子倾倒了,桌上的文房四宝稀里哗啦滑落地上。老先生自语道:“不会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吧。”这时忽然一个孩子帮他重新垒好板砖,并且还用自己的一只小拳头填在那一摞板砖上面。桌面平整了,老先生来不及多想,哆哆嗦嗦收拾好笔砚,重整旗鼓很快写下了:“合家欢乐迎富贵,满门平安好运来”。忽有一对老夫妻急吼吼叫道:“老先生,给我们也写个吉利的对联吧。”老先生没多想,行云流水般写下了:“百年佳偶同心结,万里鹏程比翼飞”。一连写了五六副对联,才想到桌子下有个孩子,弯腰一看,原来是个没腿的瘫子……
  半丁就这样做了老先生的徒弟,从此跟着先生走南闯北,年根写对联,平时写书信,半丁就跟着学写字,半丁聪明,悟性极好,只要先生说过的话,教过的字,都能耳熟能详,描摹得当。
  那时半丁还不叫半丁,自己的大名也记不得,老先生就叫他“徒儿”,膝下无子,中年丧妻,老先生视半丁为己出,两人相依为命,浪迹天涯,以笔为器,以字为生。可是好景不长,生了肺炎的老先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走了,留下一句话:“文如其人,字如其人,写字莫轻浮,做人莫负人。”
  老先生留下的文房四宝,就成了半丁的家当,半丁视如珍宝,这是他维持生计的珍宝,也是老先生留给他的遗产,还有那句他记在心里的话,带着这个遗产和遗言,半丁开始了自己走天涯的生活。风里来雨里去,寒来暑往,他给人写对联,写书信,也摆地摊卖过字画。在走江湖的过程中,得到一个高人指点。
  
  四
  有次他巧遇一个写字卖艺的人,有着独门秘籍,就是用一种排笔,专写艺术姓名,那是在给你写出名字的同时,能写出龙凤鸟虫的字体来,只是那手腕的运作和力道的大小技巧十分了得,写好后,只要稍加补笔,在你的名字中,那些龙凤或者鸟虫就五彩缤纷,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甚是好看。生意也特别好。半丁深怕那人“同行是冤家”,不敢公然拜师学艺,只是偷偷地瞄,细细地想,慢慢地学,有时就在他的不远处,摆个地摊,卖些对联字画,少赚银子,多赚人气,几天下来,那人看这个年轻人写字有章法,做人有道法,且是个瘫子,心生怜悯,遂收为徒弟,传授真法,也是想让这独门技法后继有人,看中了半丁的执着韧性,聪慧灵性,还有做人的率真、坦诚。将这门秘籍传给他放心。
  有了这门独门秘籍后,半丁就更加珍惜这门写字的手艺,把它当成安身立命之本。租了房子,过起正常人的生活,都说: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对于半丁来说,走到这一步更不容易。他用一块木板,装上四个万象轮,带上字画,坐在上面,用手撑着前进,戏称为自己的“劳斯莱斯”。买东西时,用嘴叼着,驾着这辆车回家。
  有一天,在郑州大学门口摆摊的时候,遭遇一场暴风的袭击,一下子将他的字画吹得漫天飞舞,半丁慌了神,也无力去追那些飞在空中的纸片,沮丧地回到家里,这时跟着暴风后面,一阵大雨无情地砸下来,刚定下神来,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一个头发湿漉但很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外。
  “姑娘,你走错门了。”
  “我没走错,找的就是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看,这些是你的字画吧,我给你送回来了。”
  半丁这才敢正视这姑娘,大概160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五官精致,一头乌发因为雨水而黏在额头。赶紧地让进屋里,经过交谈,知道这姑娘叫扬倩倩,是郑州大学大三的学生。
  “谢谢你啊,你们学习也很紧张,压力大不?”半丁顾左右而言他,有点语无伦次,有点词不达意。
  “我每次看你写字的落款都是‘未名’,不如就叫‘半丁’吧!”姑娘也顾左右而言他。
  第二天,他就改写成半丁,从此今生就叫半丁了。
  婚后,他才想起问她;“为什么叫我半丁?”
  “你不就是个半丁吗?”

内容简介与目录

上一章:白掌门隆重收徒,姐弟俩叩首拜师

第24章:赵秀才提字写联,俞会计解意调侃

拜师以后淑贞每天清晨都尽心尽力地教两个弟子功夫,起得早的人隔着王家木板栅栏院墙的缝隙能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一红一黑两个小孩弯腰劈腿的在做什么运动。

孙成文两口子虽说是算不上文盲,到底没念过多少书。新房子好是好就是屋里的摆设少了些文化气息,东西两间住屋除了日历没有带字的东西。

这天孙成文在拆迁的旧房里意外地找到了一卷白纸,仔细一看是画画用的宣纸。他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好拿回家来,秀芬见了说:“这纸真好,我留着铰鞋样吧。”

孙成文抽着烟不吭声,眯缝着眼睛在寻思:这么好的纸别使瞎了,想了一会儿说:“还是请赵先生给写两付字联吧。”

秀芬笑了,说:“你可真是的,不过年的写啥对联,再说了对联那都是用红纸,哪有用白纸写的?”

文木匠瞟了胖媳妇一眼不屑地说:“你懂个啥?红纸写的贴在门上叫对联,宣纸写的字挂到房里那叫字画,上讲究。”

秀芬没吱声心里却嘀咕:什么字画?白纸对联我只在灵堂里见过,哼,还上讲究,白纸上写几个字挂到屋里有什么好看的?

星期天吃完早饭,孙成文来到了赵魔怔家恭请秀才赐字。

以往,有人向赵秀才求字他总是要推辞一番,拿拿架子。也许是好多年没人请他写了,也许是将来有求于基建科长?总之,对孙成文求他写字一事他是满口答应:“好,今天天好,外面亮堂,你回去把炕桌放到门前,我这就过去。”

赵魔怔有些兴奋,准备工作用了半小时。先是洗脸,又更换衣服,再找出写字用具放到敞口皮兜里。临走前又照了照镜子咳嗽了几声,这才迈着方步出了家门。在孙家门前他和几个邻居客套了几句后便盘腿坐在炕桌前的垫子上,“取些水来!”他一面吩咐一面从容地将砚台、墨、笔筒、笔架、镇纸和几支毛笔一一从皮兜里取了出来,规规矩矩的摆在他的右手边。

此时,赵魔怔气定神闲,眼睛半闭,左手扶砚,右手指捏正一块金不换墨轻轻地、慢慢地、速度均匀地研,一圈一圈…一旁的孙成文要求代劳,他坚决地摇摇头,那态度分明是:你研过墨吗?你会研墨吗?你能研好吗?好像研墨是个非得练上几年才能掌握的技术活。

别看赵魔怔平日里脏兮兮的,今天穿的大褂却很干净,只是黑瘦的手干枯得像树皮,拿起了大号羊毛笔虽然神气十足却很难让人相信他能写出绝好的字来。

由于研墨的时间长,老魔怔要给孙队长家写字的新闻不少邻居都知道了,没正式开写已经有不少人前来看热闹。

只见赵魔怔将毛笔在研好的墨砚里一遍一遍地捋,捋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然后拉起了写字的架式:右手握笔,左手扶案。此刻的他表情严肃,正头、挺胸、端肩、平臂,那认真的样子好似当年参加科举考试。运了半天的劲,头微微一抬,双目一睁,整个人立即透显出秀才的风采!

围观的人停止了议论,大气不出地看着他。赵魔怔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举起毛笔在二尺来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写完一字往上移一个字的位置,让前面的人拉着,写完了大字再在字联的左侧用小毛笔写一行小字,最后写了落款,一付对联字画完成了。

赵老先生不愧是前清的秀才,字写得方圆兼备,酋劲有力。大家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好,只不过对字联的内容都不大明白。

站在一旁的俞敬华看了不觉发笑,原来魔怔给孙木匠写的是:

半欄秋影雲拖地,

一夜書聲月在天。

左联落款:祝高鄰孫成文夫贵妻榮子孝孫賢  癸巳 七月十四 趙北洲書

大院上年岁人知道赵魔怔的名字叫赵嘉先,北洲是什么意思?俞敬华想这不是他的字就是他给自己取的号,看来这位赵老先生还真是旧社会的人旧社会的脑筋。他的人生最高理想就是饮酒听歌填词作赋;红袖陪伴掌灯夜读。这是上千年形成的封建士大夫思想,从小到大他一直受这样的教育已经深入骨髓,突遇世变取消科举,他不魔怔才怪呢。

孙成文见俞会计哂笑就知道魔怔写的词意不大对劲,此时又不好明问,就笑着对俞会计说:“俞老师,我不通文墨,赵老先生写的对联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解讲解?

俞敬华道:“好,老先生写得很是有意境,我学问不高,啊,就我的理解浅浅地解释一下,不知道合不合赵老先生的意。

“说:秋天的月亮又大又亮,照得院内闪银光,一块一块的那是什么?那是天上的云彩被月光拖到了地面上。在这祥和的秋夜,有一个人在房间里读书,因为秋夜很静,他念书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响亮,谁在听他读书?是那天上的月亮。

“这是按着字面解说,赵先生的意思是说你孙队长应该加强文化学习,多读些书,白天没空就晚上学,文化水平提高了,以后还能高升,担当更重要的职务。赵先生,你看我解说的对不对?”

解释得不错,有点调侃的味道。赵魔怔频频点头,说:“就是,就是。”

孙成文多精啊,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从俞会计的神态语气上就知道他是在戏说,便恳请道:“听解释就知道俞老师的学问不错,来来,请你也给我写一幅。”

俞不肯,孙不依,魔怔认为写毛笔字水平谁也没他高,故也起身相让。众邻居都瞪眼看着,俞敬华推辞不得只好就坐,沉思了一会提笔写道:

通尺曲精籌算原是班門弟子,

勇擔當敢實踐爭做時代新人。

落款的小字是:为模範共產黨員江東廠基建科長孫成文敬書 一九五三年 八月二十三 俞敬華

虽然有些直白倒也贴切,细细琢磨还有些你再咋地也不过就是个木匠的意味。字写得也不错,当然和秀才是没法比。秀才得意的是字,会计注重的是意,俩人都为自己的下笔感到满意。围观的邻居有的称好,有的点头。这些人虽然文化水平都不高,但字写得好坏还是能看出个大概,至于对子的内容就说不大清楚了,只不过是看个热闹。

孙成文是有心人,他将对联抄在日记本上找机会向有学问人请教。几番对比他弄明白了对联的含意,也清楚了两位邻居的学识:赵魔怔写的太不靠谱;俞敬华写的又太靠谱。反复思量后觉得哪副对联挂起来都不大合适,所以两副对联也就卷起来放进了箱底。

后来有人问他:“诶!孙科长,秀才给你写的字画怎么不挂上?”

他认真地说:“这么珍贵的东西能随便挂吗?我是为了收藏赵老先生的字才让他写的。”

这话传到了赵魔怔耳朵,想不到这位前清的遗老竟然激动起来,自语道:“难怪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木匠能升任科长,关键是有眼光,识货呀!”接着又叹息起来:“咳,马有千里之程,非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文章盖世孔子尚困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垂钓于渭水。咳,时耶?运耶?”

接下来他便唱道:“苦读诗书十余年,无奈世道大变迁,枉有满腹治国策,时不与我也枉然。咳,英雄无用武之地,老去文章不值钱呐啊,啊。”

声音苦涩干哑,难听极了,六岁的小孙子赵天龙一边往家跑一边喊道:“妈,妈!不好了,我爷爷又魔怔了!”

转过年的春天,刚到七十岁的赵秀才患病倒下了。他带着多种遗憾,在一直想翻盖却一直也没有翻盖成的老房子里辞世了。人们再也听不到他那略带沙哑吟诗唱曲的声音,俞敬华从此没有了聊天的对手,大院里的邻居们晚饭后也少了不少意趣。

下一章:长椅上爱意潮涌,榆树下时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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