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天堂里的笑靥,花开半夏
分类:文学小说

当生命以殷红的鲜血为媒介,燃起熊熊的烈焰,正义与每个人同在;当我们相遇时,便会化作绚烂的流星,照亮生命。
  ——题记
  
  正月初五,晨曦初露,清冽的风透着一股春的气息,微微撩动着人们的心扉。
  薄薄晨光里,市中心血站的红十字标志显得格外醒目。
  我像往常那样换上洁白的工作服,开始清点药剂、准备器材、整理礼品、打扫卫生、开暖气——将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后,和同事黄玲,在那辆挂满“爱心娃娃”公仔的采血车上默默等待‘天使’们的到来。透过车窗,不远处,琳琅满目的鲜花、水果礼篮等整整齐齐地堆放于商铺门口,高高悬于酒楼的大红灯笼、春联等,亦无不洋溢着街头巷尾浓郁的年味。
  准备工作收拾妥当许久之后,黄玲问道:“娟姐,是过年的缘故吗?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一个人影。”黄玲望着繁华似锦的窗外,一时间显得百无聊赖。
  “大概是吧,别急,我们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遗漏掉的细节。”就在我说这话时,一个发型很时尚的男孩子路过。他在红白相间的车身前驻足了几秒,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的色彩,犹豫过后仍是摇摇头放弃了。紧接着,走来一对手挽手的闺蜜。只见她俩均穿着时尚的小黑裙,化着精致的妆容,面对我期许的微笑,她们投来厌恶的一瞥,皱着眉匆匆离开。我丝毫没有在意,我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血站工作者——恪守职业道德,微笑从医待人。
  从采血到后勤保障,这座城市十多家医院的临床用血均由站里供应。每天,都有不可预估的癌症、血液病患者、孕产妇、新生儿,包括突发事故里的创伤患者的生命需要挽救。渴盼求生,乃是人之本能,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珍贵的生命在流逝却计可施、无缓可救更痛心的事了。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献血的吗?您以前有献过血吗?”
  热情的招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顺眼望去,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正踏进车内,只见他戴着眼镜,身材清瘦,憔悴的容颜之下难掩那一对充满正义的眼睛,此时正新奇地打量着车内陈设。
  “是的。不,今天第一次来,那么,可以开始了吗?”小伙子冲着黄玲点点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他有点不知所措的站着,一只手还插在浅蓝色牛仔裤的裤袋里,拘谨之中透着几分书生气。
  “是这样的先生,首先非常感谢您热心公益事业。请您先到这边来坐坐。请问您带了证件吗?先填写个人资料,我们再给您测一下血压,取点血液样本,查看您的血型、血红蛋白、转氨酶,看看是否有乙肝或者其他不适合献血的症状等等。根据这些数值结合过往病史的综合分析,我们能够对您的健康状况作个初步的判断,最后才确定你是否适合献血。”
  一旁的黄玲耐心讲解、引导着。
  “谢谢,我叫阿福,不叫先生。”小伙子边说着边掏出身份证。这时,一张照片顺带地掉到地面上。照片中的女孩长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瓷娃娃一样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不禁愣了愣,就在我接过身份证的瞬间,看似文弱的阿福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将其拾起,与此同时,神色闪过一缕黯然。
  “哇,是你女朋友吧!连她的照片都贴身带着,看来你好喜欢她哦,你俩感情真好!”心直口快的黄玲由衷地赞许道。
  “没礼貌!”正在电脑前做登记的我瞪了她一眼,就去取拿器材、药剂了。
  “网、网友。对,我深爱着她——”
  阿福欲言又止,眼中似乎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隐秘。黄玲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便不再过问。我却有几分不以为然。在确定对方吃过早餐后,我递给他一大杯温热的甜水饮料,并请他坐下来填写表格。说实话,我比较排斥那种镜花水月的网恋。在我的惯性思维中,所谓‘第一次亲密接触’不过是由一堆文字符号堆砌出来的幻景,而“见光死”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了,几乎不存在真正的、撼动心灵的爱情。
  就在黄玲给阿福测量血压时,我将阿福那张填写好的表格从头至尾的审核了一遍,核对无误后,便开始用采血针收集样本。
  测量所有的数值均为达标后,阿福决定献血。
  “阿福,献血是件很光荣很有意义的事。下次,你可以考虑将你心爱的她带来一起哦。那会儿该是夏天了,正巧又是献血志愿者比较少的时候。”大概因为不怎么忙,在小心翼翼地扎完针后,黄玲望着阿福手掌中那只不断握紧又松开的海棉球,随口建议道。
  “她,远在天堂的她该怎么来?虽然带不来她,但我可以带着她的心愿一起来。”
  “……”
  我和黄玲面面相觑,半晌无语。一时间室内静悄悄的,静到几乎都能听到空气中血液循环的声音。
  有颗硕大的水珠,异样沉重的砸在水杯边缘,扑簌溅开,接着两颗,三颗……
  不容多想,我赶紧提醒阿福情绪放松,并搬来椅子示意他将双脚搁在上面,身子尽量往后,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靠着。
  在与阿福的交谈中我们得知,化名“阿英”的李翠丫是一家报社的首席记者。她原本是负责感情专栏的,中途因故调到新闻部,从而更广泛、更深刻的接触到社会各个层面,并多次冒着生命危险进行卧底暗访。最后一次,她以“分发工具后勤员”的身份卧底到某个私人煤窑,却不幸身份泄露并遭到煤老板的报复,以身殉职。
  “记者同志,拜托您来看看。我丈夫和我侄儿在这家黑心煤矿没日没夜的苦干,因瓦斯爆炸双双命丧黄泉,年迈的公婆因受了刺激一病不起,一夜白头的我去找矿主理论,可对方不但一分钱不赔,还口出恶言,气焰极度嚣张!记者同志,贵报历来不是向来以替底层老百姓说话而深入广大民心的吗?逝者不瞑目,我们生者更是难安呐!”
  我请求领导让我前去卧底调查,如果我能回来,就做一个深度报道的特版。万一回不来,我也会尽量把重要讯息及时反馈。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耍威风,不是为了争夺“先进工作者、首席记者”等光鲜体面的名号,而是为了阿英,为了天堂里的笑靥——阿英姐,让我们并肩作战!
  阿福一脸凝重,说:“这是阿英的故事,她留给世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礼物。”
  他长出一口气,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闲暇之余也在网上写点文章。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读到她写的一首小诗,诗名叫丁香:
  
  江边岸上,丁香在紫色的梦中安眠
  春风在翠绿的掌中游动
  
  枝头挂着未完的梦
  桃红了,燕归了
  穿过眼帘淡淡的寂寞在无声哽咽着
  
  推开窗,
  昨夜遗留的梦在花尖叶梢起舞
  浅浅淡淡的笑涡在缓缓上升飞扬
  你的影子穿过丁香的蕊儿
  
  长长的线牵不到纸鸢
  云和小鸟在风中相偎
  晨露闪着小小的亮光
  局促不安在枝头晃动
  
  摇呀摇,
  丁香开了,梦还没醒
  春天的阳光还要睡呀
  摇呀摇,
  满地落英,花如泪凝
  来时的路已烟雾濛濛
  
  折菊与姬百合在烟雨中无声低垂祈祷
  蒲公英裹着风的飒爽
  洒向人间落入浅浅的心田
  
  我出于好奇在诗后贴了一首《雨巷》,并小小的挖苦了她一番。在嬉笑打闹中,虚拟的网络平台拉进我们的之间的距离,文字成为我们交流的媒介。”阿福难得露出一丝勉强且沉重的笑容。
  “就在卧底煤窑之前的三个月,她还暗访并曝光出我所在的那家工厂存在着环境恶劣、超负荷加班等现象。说真的,我很佩服她。”
  “我们虽是初次见面,但却一见如故。当我有点好奇的问她为何叫‘阿英’时,她笑笑,说暂时保密。她拒绝了我的心意,并含糊其辞地暗示自己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女子,目前不会考虑谈恋爱。不久,阿英就消失了,手机打不通,QQ也拉黑了。我决定锲而不舍的苦等下去。终于,我等来了,可是我等到的却是一本仅仅写了寥寥几页纸的红色日记本……”
  秤盘上的血袋平躺着,在左右摇晃中渐渐充盈。陷入对往昔美好回忆里的阿福,边娓娓述说着边凝望着手中的照片,不时憨憨一笑。笑意的背后,似乎充斥着更多的是辛酸的幸福,甜蜜的背后是彼此对残酷现实的默默对抗。
  阿福将手机拿了出来,向我们展示了他用手机拍下来的日记本图片副本,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是用血、亦是用生命绘就的。其中多少的心酸苦痛或许只有他和她自己才知道。
  阿福打开一张图片,照片里翠丫正挤眉弄脸,一脸假正经地站在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干警身边,背景是一个警察的庆功宴。
  我和黄玲都被这两个美女的青春靓丽所折服。一个英姿飒爽,一个调皮可爱。
  图片下面还有一段话:这是我的偶像——阿英姐。姐,还是我比你漂亮吧。图片后面是一幅速写画,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走在夕阳西下的铁轨上。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图片描述是:阿英和翠丫的美好时光。
  阿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他说:“翠丫和阿英从小就是一个院子长大。然后一起读书,一起上学,她们每天上学都会经过一条望不到边际的铁轨。翠丫说,她要永远做阿英姐的跟班,两个人牵牵手,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第三幅图是一张自拍图,雪白的肌肤上一条条青色的瘀痕看得让人心疼。图片描述是这样的:
  英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让我学些防身术,可我犯不着这么拼命啊,我又不是常常面对枪林弹雨的“战地记者”。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做着文艺梦的小女子,摇摇笔杆,负责把稿子写漂亮就行了。
  后面接着是一张阿英的速写,此时的阿英变成一个男人婆,凤目圆睁,头上还悬着一把刀。
  图片上留着一行字:忍字头上一把刀,等到忍无可忍的那天,我非跟这个冷血的男人婆绝交不可!
  黄玲看到这一张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小声对她说:“看来她比你还调皮哦!”黄玲呵呵一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下去。
  阿福打开另一张图片,这是一张阿英的生活照,阿英穿着一身洁白的雪纺睡衣长裙,一头长长的秀发垂到肩上,背后窗户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阿英充满英气的脸庞,此时的阿英美得不可方言。图片上留言:这才是我的阿英姐,大美女。
  图片下面是一段长长的描述:
  XX年X月X日天气:小到中雪
  “凌晨两时许,XX区附近的夜市,一名下夜班的记者路过此地时,突然遭到一伙歹徒恶性袭击,疑系报复。危急关头,一位女警挺身而出与之相搏。年轻的记者逃出生天,她却寡不敌众,最终倒在血泊中。女警叫苏英,牺牲时年仅27岁。另外,她还是一位即将结婚的准新娘。”
  ……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会整天在我耳边神神叨叨地上‘政治课’,再也没人强拉着我进行日晒雨淋的特训。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可我为何反倒一点都不开心。四周冷冷清清,一片寂寥。推开窗,洁白的雪花翩然漫舞,仿佛“天使们”从一尘不染的天国婀娜而来,将无限热情洒向苍白荒凉的人间;同时,亦将信念的种子深深埋进大地的心田,扎根每个立志投身正义的使者的心底。
  插图是一扇在雪花轻扬中半开的窗,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的女子半倚着窗台,眼神空洞而落莫。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出,接着飘落的雪花,一滴泪水不经意间掉落了,融化了掌上的雪花……
  后面接着是一幅翠丫的自画像。漫天飞雪纷纷扬扬,翠丫张开双手静静地拥抱着这一切;她的眼框凝着一汪泪水,惨白的脸色被雪花冻得更加苍白如纸,她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穷的压抑如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
  “姐,我想你了!!!!!!!!!!!”红色的笔迹如血一般醒目刺眼,这几个字看得人心中一阵阵酸楚。
  中间插图是一个小女孩静静在蹲夕阳西下的铁轨,孤独和寂寞将她深深地笼罩着。小女孩所在的地方被泪水浸湿了,她转过身子,双眼呆呆地望着铁轨消失的尽头,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是,迎来的却是渐渐落去的夕阳。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我们仨人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阿福取下眼镜,从怀里掏出布轻轻擦拭,擦完后,把眼镜戴好。其实,我和黄玲都能听到阿福鼻翼轻轻的抽动声,但是都不忍去打破这一个僵局。
  一个速写赫然出现了,阿福化身一个戴着眼镜的漫画小男孩,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天空出现了一只洁白、四肢腾空的天马。天马脚踏五色彩云腾空而起,天马对空长嘶。图片留言:阿福,我看好你哟!!!祝你平步青云,在创作的天空腾云而起。插图是一个小妹妹的搞怪笑脸,仔细一看就是翠丫的自画像。
  自画像后面又是一段留言:
  我承认,当初同意加他为好友,很大程度是因为我要采访那家工厂,要了解背景,要掌握一些真实的数据、资料。然而,通过三个月的文字接触,我觉得他就是我苦寻多年的文学知音。眼镜阿福,我们一起战斗吧。
  留言后面是漫画圣斗士版的翠丫和阿福举着双剑对着天空呐喊:为正义而勇敢战斗吧!!
  最后一张图片是翠丫的自画像,翠丫孤独在站在天空下,一滴泪水闪着亮光从她洁白的脸庞上悄然滑下。图片上留着一句话:阿福,你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你陷入这一场与你无关的‘战争’。插图是留着一段不长,但是让人心酸的话:

十二岁·遇见 即使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即使重新选择一百次,也许他们还是会期盼,在十二岁那年的一场相遇…… 1约定 说起叶向荣的履历,在那个轰轰烈烈西街码头10·29大案之前,其实他最先是从祥叔的案子崭露头角的。 那时候他是刑警队的栋梁之才,年轻有为,跟了不少大案要案的专案组。他干得也格外拼命,事无巨细得一直坚持在最前线,盯点撒线都亲历亲为。在他心里一直有着一种坚定的信仰,他站在正义的一边,而他所面对的,毫无疑问是邪恶的。 或者说,应该是邪恶的。 那一年祥叔折腾的有点不像话了,狂妄的结果就是接二连三的出现小纰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只有一双眼,只能望着前面。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管得意还是失意,都要记得看看身后。百密仍有一疏,而这一疏往往决定胜败。就像小伤口致命的道理一样,祥叔也在不知不觉间走向末日。 总局已经安排有好了收网的时机,逮个最终现场是必不可少的。线人的消息,左右不过这两天,就快有动静了。一般传来的话总有点含糊,祥叔混这么久了,老东西老奸巨滑,鼻子灵得很,叶向荣他们也吃过暗亏。但这次线人很肯定,所以局里更加重视,几个点都是三人值班,叶向荣直接盯最要紧的A点。 A点在海平市临海的地方,那里最早只是一个小渔村,后来随着海平经济的发展,慢慢地成了块热闹的地方,因为挨着海平最大的祁家湾码头,所以鱼龙混杂。但是贫富之间的差距在那儿划了一条不着痕迹的线,既有新盖起来的楼房,也有几十年不变的低矮民房;既有衣冠楚楚的新贵大款,也有仍靠出海讨生活的渔民。 快入秋了,可天气却还带着夏末的余热,天闷得像憋在罐子里,傍晚前下起了雨。 A点只剩下了叶向荣和一个新进刑警,和他一起的老搭档吴强去和女朋友约会了,那家伙30多岁了,典型大龄未婚青年,这主儿也是个玩命的,之前的女朋友都因为工作的原因黄了,这次好不容易谈了个能谈婚论嫁的,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了。吴强临撤之前拍着叶向荣的肩膀一脸了然地说:“老叶,我知道你最爱的是案子不是女人,你喜欢祥叔胜过东歌的小姐!所以我保家、你卫国,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妈的!臭小子!” 想到这里叶向荣狠狠吸了口烟,抬手扔烟蒂的时候,他被楼下垃圾堆前的一个淋着雨的小小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游荡在这附近的小男孩,叶向荣已经看见他好几天了。显然他是孤儿,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是被父母和社会抛弃了。这在海平市并不奇怪,处于经济高速前进,道德却缓慢倒退的年代,两者之间形成了足够的空间承载这样的人生,叶向荣已经看过太多了。这是世界的问题,政府的问题,甚至上帝的问题,但不是叶向荣的问题。他一个刑侦警察,管不了这么多。 只不过那个在雨中固执地寻找食物的孩子有着看上去坚强却单薄寂寥的影子,那影子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了叶向荣的心里,时不时地拷问一下他的良心,让他难以忍耐下去。 叶向荣瞥了眼对面筒子楼仍半掩着帘子的窗户,已经三天了,还是没有动静,他又转头看了看楼下的小男孩,终于还是叮嘱了新刑警两句,拿起伞和饼干跑下了楼。 叶向荣走到小男孩的旁边为他撑起了伞,孩子很警觉,瘦削的肩胛骨一耸,马上转过了身,狐疑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吃吧!别捡那些脏东西。”叶向荣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 小男孩有些犹豫,但眼睛始终盯着那半袋富丽饼干,咽了口吐沫,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 “你叫什么名字?”叶向荣看着小男孩说,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刚才冰冷的眸子里闪出了小孩子眼中应有的幸福感。 “魏……”小男孩咬字不清地说。 “姓魏?名字呢?” “不记得了。” “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 “那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时候被骗子骗来的,我跑出来了。” 叶向荣皱了皱眉,人贩子他也抓过不少个,这些人最可恶,一个人就能毁掉几个家庭,有的小孩从海路被运走,船里就可能被折腾死,简直丧失人性,令人发指。叶向荣看来这孩子也不完全是无家可归,摸摸最近抓的人贩子的底,没准还能找到小男孩的家人。 “还有么……饿。”转眼间那袋饼干已经见了底,小男孩向叶向荣伸出了手。 “有,等我上去再给你拿……”叶向荣指指楼上,就在那一瞬,他突然愣住,A点那个半掩了三天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这和线人提供的暗号一模一样! 叶向荣下意识地向楼内跑去,他跑了几步又慌忙折返回来,一把拉住小男孩焦急且严肃的说:“我现在有事,必须走了。你听着,这两天哪儿都不要去,就在这周围等着我,我会来找你,送你回家!记住了,我叫叶向荣。” 小男孩格外认真的听着他说话,仿佛字字句句都刻在了心里,他使劲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等着你,叶向荣。” “对!记住了!”叶向荣迅速地站起来,把雨伞塞在小男孩手里笃定地说。 在风雨中叶向荣高大的身影透着不可置疑的坚定,小男孩摸着那把尚带体温的伞,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会带着自己找到家,记忆中几乎不存在的幸福也即将到来。想到这里,他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怯的笑容。 可是小男孩的想象很快被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他惊吓地抬起头,看见旁边一幢住宅楼的三层窗户被猛地打开了,暗蓝色的窗帘被风雨吹散,一个人从这扇窗户里跳了出来,落地时他显然崴了脚,但仍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巷口跑去。 然而他的奔袭还是失败了,随着又一声枪响,他的小腿被击中,形成了不自然的形状,子弹入肉的声音很清晰,红色的血和雨水融在一起,一直缓缓流淌到小男孩的脚边。 小男孩早就扔掉了手里的伞,他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血腥的场面。顺着刚才的枪声,他在那个有暗蓝色窗帘的窗口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是那么的坚毅,只是他的手中稳稳地握着一把手枪。小男孩知道的,那个男人在刚刚才告诉他,他叫叶向荣。 小男孩颤颤地爬起来,顺着墙根飞快的向远处跑去,风雨浸湿了他的衣裳,却怎么也冲不去空气中那股浓浓的血味…… 2.弟弟 那天之后,小男孩还是持着恐惧去那个垃圾堆附近等叶向荣了。但是他没有站在明处,枪声与血给他的刺激十分深刻,他害怕自己也会突然面对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可他又不甘心失去这个机会,叶向荣给他的承诺太美好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还可以回家。 然而他等了三天,直到把夏末的最后一场大雨等完,直到闷热的空气变得冰凉,他也没能见到叶向荣的影子。 在第三天的傍晚,他几乎站立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小男孩的面前。他半惊半喜地抬起头,却没看到他想象中的面孔,一个老奶奶站在他面前,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笑着说:“孩子,别站着啦,累坏了。” 小男孩失望的摇摇头,继续往远处望去。这个老奶奶他认得,也经常在垃圾场捡东西,偶尔还会给他些吃的。 “在等谁啊?我看你站这里好几天了。”老奶奶问。 “等叶向荣。”小男孩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叶向荣?哪个呀?”老奶奶扒拉开垃圾说。 “他说送我回家。”小男孩有些向往地说。 “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老奶奶扭过头问。 “不知道。” “那他怎么带你回去?” “不知道……” “唉……”老奶奶叹了口气,“不要是骗子啊,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听她说的,小男孩不由得又想起那天的血迹,身上抖了抖,仿佛失了力气一般,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没地方去了吗?”老奶奶弯下腰说。 小男孩含着泪点了点头。 “可怜啊,要不……跟我回家吧。” “回家?”小男孩茫然地看着她。 “回家吧,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有个地方睡,有口饭吃。”老奶奶费力地直起身,一只手拿着两个空饮料瓶,一只手伸向小男孩。 老奶奶的话就像充满了魔力,小男孩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两人慢慢地前行而去,走到巷口的时候小男孩回了一下头,在那个约定的地方,叶向荣最终没有出现。 小男孩对家的第一印象不是老奶奶那间古旧的小屋,而是看到他们身影而迅速从小屋里跑出来的那个女孩。 女孩的眼睛干净美丽,雨水打在她的睫毛上,一滴滴的滚落,就像流泪了一样。可女孩丝毫不在意,只是一眨不眨地温和地盯着他瞧。 “奶奶,这是谁啊?”小女孩指着小男孩问。 老奶奶有点咳嗽,哑着嗓子说:“好几天了,一直在垃圾堆那边,太可怜啦,一起过吧,好歹是个男孩子。” “你叫什么?”小女孩丝毫不嫌脏,紧紧地拉住小男孩的手说。 “魏……”小男孩怯怯地回答。 “魏什么?” “不为什么!” 小女孩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明媚的笑脸仿佛雨后的彩虹,小男孩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笑颜,使劲瞪着眼睛,生怕错过她一点表情。小女孩凑到他眼前说:“不是为什么!是你叫魏什么!” “不知道……不记得了。”小男孩惭愧地低下头。 “那叫如风吧!魏如风!我叫夏如画!你听,很合适的!”夏如画又笑了起来。 小男孩怔怔地望着她的笑容,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先来洗洗脸!” 夏如画拉着魏如风进到屋里,自个冒雨跑到院子的缸里舀了半盆凉水,又颤巍巍地拎着暖壶兑了半盆开水。 魏如风很久没洗过脸了,在她的注视下,有点别扭地把那盆清水洗浑。 可夏如画一点没察觉魏如风的小小尴尬,反而很兴奋的样子,捧着他的脸抹开眉间鬓角的泡沫说:“这里,这里还没洗掉。” 魏如风洗了三盆水才彻底清透了,夏如画很满意的看着他。魏如风的脸有点红,偷偷瞄她一眼,指着她说:“你……那儿沾脏了。” “哪儿?”夏如画拿袖子蹭了蹭脸。 魏如风摇摇头,夏如画说:“我瞅不见,你帮我擦下去。” 说着她就闭上了眼,魏如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肚去拂她的右眼眼角,那里有一个小黑点。可这一下并没擦下去,魏如风又凑过去吹了吹,还是没掉。 夏如画咯咯地笑起来说:“痒痒!” “就在眼角,你揉揉!”魏如风着急地说。 “那个啊?”夏如画如梦方醒,“那个是痣,擦不掉的!我生下来就有,我奶奶说,那叫泪痣,所以我爱哭,要流好多好多眼泪。” 魏如风似懂非懂,夏如画有点小小的沮丧,使劲揉了揉眼角说:“不好看吧?” 魏如风连忙摇摇头,那颗痣隐在她眼角下,确实有点像泪滴,也许别人有它觉得不好看,但是夏如画有,魏如风就觉得好。 夏如画乐起来,高兴地拉着魏如风走进屋里,就像献宝一样地把自己的东西摆给他看。 “你看这是我的娃娃,奶奶从垃圾场捡来的,别看她少了胳膊,可是还是很漂亮对不对?她叫莉莉,你也可以和她玩。还有……喏!这是我的皮鞋!好看吧!也是奶奶捡的!稍微大了点,但我长大一些穿就好了!你看还有红色的蝴蝶结呢!不过这个不能给你了,你是弟弟,不能穿女生的鞋!” “弟弟?”魏如风抬起已然清亮的眉眼说。 “是啊!你刚刚来啊,所以就是弟弟,我是姐姐!”夏如画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比你大呢?”魏如风有点不服气地说。 “不可能!你看你个子还没我高呢!不信咱俩比!”夏如画站起身,挺直了腰杆说。 魏如风偷偷地瞄着他们的肩头,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他向四周看了看问:“你爸爸妈妈呢?” “没有了,出海去就没回来,你的呢?”夏如画撇了撇嘴说。 “我不知道,也没有了吧。”魏如风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还有奶奶,现在还有你!你也是!有奶奶还有我!”夏如画拍了拍床边,笑盈盈地示意他挨着自己坐过来。 魏如风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窜上了床,紧紧地挨着夏如画坐下了。 晚上,夏奶奶在原本不宽敞的小屋子里挂了条帘子,魏如风睡原来夏如画的小木床,夏如画和奶奶睡在另一边。 上床的时候,夏如画揭开帘子对魏如风说:“害怕吗?害怕就到我们这边来!” 魏如风揪紧了被子摇摇头说:“不怕。” 夏如画“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狡黠的转转眼珠,想吓唬他一下,又突然从帘子那边钻了出来,扮着鬼脸大声地喊了一嗓子,魏如风吓得缩成了一团,背靠着墙惊恐地看着夏如画,清秀的小脸变得惨白。 夏如画没想到他会吓成那样子,内疚不已,忙爬到那边安慰他说:“不怕不怕,是我不是鬼!” 魏如风抿着嘴唇,闭紧了眼睛,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声枪响,还有和血混合在一起的那场大雨。 夏奶奶训斥了夏如画两句,又拍了拍魏如风,这才慢腾腾地上了床。夏奶奶很满意,夏如画的父母死得早,她不知道能看护孙女到什么时候。现在家里收养了魏如风,对她来说添份碗筷的事,对魏如风却是养育恩情。虽然现在他还小,但在这里,只要能出海就能讨生活。夏奶奶身体历来不好,所以才和夏如画过得这么苦,而魏如风以后能出海了,就算她不在,夏如画也不至于没了着落。老太太想着,安心地睡了。 这边魏如风却是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终于有了家的实感。突如而来的幸福,让他既兴奋又惶恐。他生怕有一天眼前的一切会消失不见,小时候人贩子承诺他糖果,结果他被从家里骗到了完全陌生的海平市。从人贩子手中辗转逃出来之后,叶向荣承诺带他回家,结果却失约。如今,帘子另一边慈祥的老奶奶和笑容漂亮的小女孩承诺他一起生活,他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失落。 晚上屋里一片漆黑,夏如画听得仔细,知道魏如风来回翻身,她悄悄的把手伸到他那边,小声说:“别害怕,把手给我,我拉着你睡!” 魏如风开始并没反应,夏如画的小手在被窝外面有点凉了,她委屈地刚想收回来,魏如风却轻轻的拉住了她。夏如画很开心,偷偷笑了,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而魏如风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这个女孩是一定不会骗他的。是夜,他们相识的第一晚,就这样手拉手地睡着了。 那年,夏如画12岁,魏如风不详。 3疑点 在魏如风住在夏如画家之后的第三天,叶向荣回到那个垃圾场来找他了。可是他没能找到魏如风,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谁也没太注意这么一个脏兮兮的流浪儿,稍微有点印象的也只是说,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了。叶向荣想了想,没准小男孩那天看见了逮捕现场被吓跑了。他只好叮嘱一下负责那片的警察,如果看见类似的流浪儿再通知他,后来时间一长,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当时的叶向荣根本不会想到,再见魏如风的时候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叶向荣之所以没能遵守约定来按时把魏如风接走,是因为这些天都在突击审查祥叔的那个案子。其实那个案子一点都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顺利,当天运毒的甲犯很痛快的承认了是从祥叔名下的金宵练歌房拿的货,因为逃跑而挨了一枪子的乙犯和甲犯的口供完全吻合。可是就在吴强他们都欢呼庆贺的时候,叶向荣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苦苦思索了一晚上,从最初开始,线人的消息拿的很准确,正是他们需要的人赃都准的那种,案发时间很准确,正是他们打算收网的时候,毒品数量很准确,正是可以判一下子,不说全灭也至少重创的克数,甚至连乙犯逃跑的时机都很准确,还没等警察这边喊“不许动”呢,他就先掏出了家伙,呼啦啦掀了毒品的袋子,从窗户跳下去了。 这一切就像……就像是谁精心设计好了一样。 叶向荣凭借自己多年来的探案直觉,还是在这表面没有丝毫纰漏的审查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起来,叶向荣就奔向了警局,刚一进去就迎面遇见了整理完笔录正准备回家的吴强。 “够早的啊!带早点没?我快饿死了!”吴强摇摇晃晃地冲叶向荣摆摆手说。 “正好!笔录做完了吧?你拿给我看看!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叶向荣一把扯住他,就往楼上跑。 “哎哎哎!什么问题啊?你先让我把饭吃了……” 吴强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两人进到屋里,吴强甩开叶向荣的手,揉着肩膀说:“老叶!你别总怀疑论行不行?我跟你说,我弄的笔录,这案子绝对没问题!从上到下一线到底!” “我就想跟你说这个,你做笔录时感觉怎么样?”叶向荣扔给他一支烟说。 “顺啊!”吴强点着了烟说,“没费太大劲,两人说的都对上了。” “有出入没有?比如描述事件的顺序?” “没有啊……”吴强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你不觉得这是一份过分完美的笔录吗?”叶向荣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说,“比咱们的教材都标准!可是,对于两个毒贩来说,其中一个还因为逃跑被打伤了腿,这未免太严丝合缝了吧?” “你的意思是……”吴强沉吟起来。 “好比说咱们想要一个蛋糕,刚想去订做,但马上就有一个蛋糕出现在咱们面前,甚至连口味都是咱们喜欢的那种,那么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想?”叶向荣认真地比划着说。 吴强看着叶向荣圈成圆型的手指,眼睛一亮说:“有人故意送咱们的!” “就是这样!”叶向荣一拍手说,“我的直觉!祥叔之后还有一条鱼!” “会是谁呢?如果你分析的对,这人很不简单啊!既了解我们的动向,又熟知祥叔的处事规则,还买通了那两个犯人拼命!真狡猾啊!用我们的手为他干事!坐收渔翁之利啊!”吴强狠狠地一捶桌子。 “我昨晚想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叶向荣掐了烟头说,“祥叔栽了跟头,得利的人太多了,咱们即使发现了不对也很难查到,所以这个人才能这么放心的安排这个局。喂,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觉得别扭的地方,一点点也行。” “你要说别扭也不算……只是……”吴强托着下巴走来走去地说,“带粉儿的那个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叶向荣忙凑前一步说。 “就好像见过我似的……躲躲闪闪的……”吴强皱着眉头说。 “那你见过他吗?有印象吗?”叶向荣眼睛一亮。 “你等我想想……”吴强揉揉头说,“我脑袋里有个影儿……但就抓不住!就这几天的事……你提醒一下我都干吗了?” “盯点。” “不是。” “和你女朋友约会。” “不是……哎,我上回跟你怎么说来着?”吴强猛地抬起头说。 “说这次一定得结婚。” “不是!还有什么?” “说你保家我卫国,我喜欢案子不喜欢女人,喜欢祥叔不喜欢东歌的小姐……” “对!东歌!”吴强一下子窜起来,紧紧拉住叶向荣说,“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他了!就是在东歌夜总会!” 叶向荣看着吴强,两人兴奋的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程豪!” 程豪那时候在海平才刚刚冒头,是这一带纷繁混杂的生意圈中新近崛起的一支,说他是生意人其实有点不准确,在海平市内,谁都知道在金宵练歌房隔一条街的地方开一家同种经营项目的夜总会有点不一样的意思。周围的那些店多少都和祥叔有点关系,只有程豪的路子看起来简单单纯,而在这地界儿上,按吴强的说法,简单不了。可是程豪他就有本事让自己看上去仿佛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又能在祥叔的身边悄然而起。 所以当叶向荣把程豪的照片放在侯队长面前的时候,侯队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向荣,程豪的资料看上去可没问题啊!” “您也说了,是看上去没问题。”叶向荣像小伙子一样有点耍赖地说,侯队长快退休了,在局里德高望重,但他一直栽培年轻人,很照顾手下的刑警,比起领导更像是长辈,因此,私底下叶向荣对侯队长偶尔有些没大没小。 “去!少嬉皮笑脸的!你们都让我惯坏了!你这样,吴强也是!上回厕所碰见了,还管我要手纸!这都像话吗!”侯队长愤愤地说。 叶向荣偷偷地低头一笑,赶忙正色说:“侯队,笔录您也看了,吴强虽然平时不靠谱,但瞎话肯定不会说。而且祥叔那老狐狸这次可有点失态,死活说是别人栽赃他,连和犯人对峙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认为这事绝对有必要跟一下!” 侯队长沉吟了一会,慢慢地抬起头说:“现在市里在重点抓经济发展,程豪是去年的优秀企业家,咱们办案子,但也不能随便就去查人家,这样不好交待。” 叶向荣不服气地嘀嘀咕咕:“优秀企业家就不查啦?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姑息养奸就好交代了?” “少胡说八道!”侯队长把笔录使劲扔到一边,瞪着眼说,“你这混脾气给我收着点,什么态度!” 叶向荣还没被侯队长这么嚷嚷过,心里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并没说错,仍旧梗着脖子顶嘴:“那您说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出更大的事?” “叶向荣!”侯队长指着门口说,“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祥叔这案子你也别管了,让吴强接着审!” “走就走!”叶向荣愤愤地站起往门口走去。 “你是一个警察!你得明白你的职责,更要明白为什么去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该怎么行使自己的权利!如果只是觉得有蛛丝马迹就蠢蠢欲动,那你就是失职!我们不是在玩警匪游戏!你懂不懂!”侯队长在他身后大喊。 叶向荣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默默关上门走了出去。 4年少梦轻 忙于案子的叶向荣渐渐忘记了魏如风,而魏如风自己也融入了新的角色、新的生活。 魏如风和夏如画在一起的日子是简单快乐的,他们依然贫穷,在世人眼中可能是不幸的,但是他们心底却有一点微光,足以互相温暖。对于他们来说,没去过天堂,地狱也是好的。 那时港口的村子还没有日后那么繁华,平日里大人都出海做事,孩子们一放学就扎在一堆玩闹。夏如画兴冲冲地把魏如风带到了小伙伴中间,扣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如风,是我弟弟!”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这个又黑又瘦的陌生男孩,魏如风被他们盯得不自在,瞪大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弟弟哪里来的?” “怎么从来没见过?” “长的一点也不像你。”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夏如画支支吾吾地说:“奶奶带来的,原来……原来没准在市里呢!” “你弟弟会背诗么?” “你弟弟去没去过大桥?” “你弟弟有变形金刚吗?” 夏如画卡了壳,眼巴巴地望着魏如风,魏如风垂下脑袋,摇了摇。 突然谁喊了一句:“我见过他!他在垃圾山那边捡过吃的,是捡破烂的!” 大家顿时哄笑起了,魏如风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夏如画红着脸急着嚷嚷:“如风才不是捡破烂的呢!他是我弟弟!” “那你弟弟会什么?什么都不会我们就不和他玩!” “他……他会跑!跑得快!咱们玩逮人!”夏如画殷切地看着魏如风,这次他缓缓点了点头。 夏如画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大家闹着围成一圈,魏如风站在中心。他很紧张地回头,只看夏如画一个人。夏如画走过去蒙住他的眼睛,小声说:“没事,逮不到他们,就逮我,我偷偷跑慢点!” 魏如风忽闪着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夏如画冲他眨了眨眼,跑进了圆圈里。 然而夏如画作弊的小伎俩并没用到,喊完“一二三跑”魏如风就窜了出去,他对面的小孩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他一把揪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死死攥住那个小孩的胳膊,笑着朝夏如画喊:“姐!我逮住了!” 夏如画惊讶地看着他,欢呼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晃悠着说:“如风你真厉害!真厉害!” 孩子们看魏如风的眼神稍稍变了些,有人不服气,夏如画骄傲地拍了拍魏如风的肩膀说:“如风,来!再玩一盘!”魏如风也骄傲地挺起胸,狠狠点了点头。 几盘下来,魏如风次次都能抓到人。他手很紧,任凭踢打只要抓住就不放开,四处张望的喊夏如画来看,很是欣喜。 小伙伴看他总是赢,渐渐没了兴致,不知谁大喊:“不玩了,不玩了!”大家就都停了下来,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喘气。夏如画高兴地拉着魏如风凑过来,两张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 夏如画乐颠颠地问:“那玩什么?” “寻宝!”有人叫。 “对!玩寻宝去!”孩子们纷纷应和。 说是寻宝,其实不过是村西口修房子,运来了一车沙子,孩子们新鲜,在里面挑好看的小石粒当“宝石”,后来来找宝石的人多了,分不过来,大家就出主意,轮流把自己的一个小玩意当作宝贝埋在沙子里,谁最先找出来这个宝贝,谁就把宝石都拿走。 小伙伴们呼啦一下往村西跑去,魏如风也跃跃欲试的想跟上去,可夏如画却坐着没动缓。 “如风,咱们回家吧。”夏如画没精打采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说。 “姐,怎么不跟他们寻宝去啊?我跑得快,还能跑!”魏如风甩了甩胳膊,做了个向前冲的动作。 夏如画笑了笑说:“傻劲儿的!寻宝不用跑!” “那怎么玩?” “得拿宝贝埋在沙子里,找到就有宝石。” “姐!咱们去吧!我给你找宝石!” “去不了。”夏如画失落地说,“咱们没有玩具当宝贝,找到宝石也只能给别人。” “不是有娃娃吗?”魏如风不甘心的说。 “娃娃就是他们扔的,我拿去他们会笑话……” 夏如画沮丧地说,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魏如风也失去了刚才的斗志,他明白了,即使他跑得再快,他们也还是没有宝贝。 两个人站在那儿,艳羡地看着一帮小伙伴跑离他们的视线。夕阳打在他们瘦弱的身上,远远看去就像两支孤零零的小火柴棍,刻着寂寞的标记。 回家的路上夏如画没有说话,魏如风紧跟着她。夏如画的小泪痣若隐若现,一颤一颤的,就像要坠下来的样子。她有些悲伤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魏如风年少的心里,他暗自偷偷许愿,以后一定送给她很多很多的宝贝,让她像玩逮人那会儿一样开心。 魏如风的愿望没多久就实现了,他陪奶奶去给小卖部进货的时候,捡到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瓷玩具。那玩具必然不是好的,牛少了犄角,老虎没有尾巴,整套里唯一没有磕碰的就是小鸡,虽然鸡冠掉了点颜色,但还是完整的。 魏如风用报纸包好,一路捧着。一进家门,魏如风就献宝似的把玩具递到夏如画眼前,夏如画拆开纸包,惊喜的叫了出来。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缺尾断肢的生肖摆在桌子上,趴在旁边紧紧地盯着,好像生怕它们长了翅膀飞走。 魏如风把小瓷鸡托在掌心说:“姐!咱们也有宝贝了!” “嗯!明天咱们也玩寻宝!要把那些宝石都赢回来!”夏如画兴高采烈的说。 第二天傍晚,他们早早地就招呼来了小伙伴们。夏如画握着小鸡,从每个孩子鼻子尖下扫了一遍,说:“看见没?你们都没有吧!这个就是今天的宝贝!谁找到它谁就得宝石!” 孩子们都没见过这样新鲜的玩意儿,争先恐后的把小鸡埋在了沙子里,生怕被别人占了便宜,抢了先机。夏如画站在沙堆的最上面,抹平了他们踏过的痕迹,偷偷瞅着魏如风,魏如风朝她点点头,夏如画笑了起来,神气地喊:“预备!开始!”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去,魏如风也混在中间,夏如画从沙堆上跳下来坐在一边,数着罐头瓶子里五颜六色的小石头,笑眯眯的挑最好看的攥在手心里。 然而夏如画慢慢地笑不出来了,时间过去了很久,可是小鸡却还没被找到。很多孩子都不耐烦起来,又过了一阵儿,有的嚷嚷着尿尿,有的被爸妈喊去吃饭了。后来夏如画也着急地加入寻找小鸡的队伍,没人说她犯规,因为大家都没力气找了。 到最后沙子堆前只剩下了夏如画和魏如风两个,他们身上都沾满了泥沙,一边翻沙子一边呜呜哭着。夏如画的小辫散开了,她也顾不上扎,只是哽咽着念叨:“我的小鸡呢?小鸡哪儿去了?”魏如风抹着她脸上的眼泪说:“姐,别急!我给你找,一会就找到了。” 那天他们一直找到了晚上九点多,但还是没有找到那只小瓷鸡。夏如画抱膝坐在地上,魏如风靠在她的旁边。 “找不到了,咱们的小鸡丢了。”夏如画吸着鼻子说。 “姐,别哭了,以后我再送你,送你好多好多。”魏如风拉起她说。 “骗人!你又没钱!”夏如画撇撇嘴说。 “长大就有了!我要挣钱,把你想要的,都送给你!”魏如风一板一眼地说。 “那你什么时候长大?”夏如画挑起眼睛看着他。 “快了!就快长大了!”魏如风使劲挺了挺瘦弱的背脊。 夏如画看着他保证的样子,噗哧一下笑了,她指了指沙子堆说:“咱们在这做个记号吧,等你长大了,也别把它忘了。” 两个人认真地垒了个小小的土堆,夏如画找了根树枝插在沙子里。回家的时候,他们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 那会儿他们还小,魏如风的梦想简单到只要替夏如画找到一个让她开心的玩具就好。而在那个地方,不仅埋下了他们少年时代珍爱的小小玩具,还埋下了日后情深义重的绵长种子。 5只有一个 慢慢的,夏如画长成了附近渔村里漂亮的女孩子,再也没人因为她没有好的玩具而不和她玩。人不应只看外貌的,但长得好的人会让人更愿意去了解内在,于是更容易被发现优点,更被大家喜欢。夏如画就是如此被街里的人们理所应当的宠爱着。 然而,魏如风对她的美丽很漠然。每当邻里间笑着称赞夏如画时,他都在一旁默然不语,对于夏如画拿回的那些别人送的小零嘴、小礼物也都不屑一顾。有一次还因为他死活不吃后院虎子送的糖果和夏如画闹了两天别扭。没人特别注意魏如风,在鲜花一样的夏如画旁边,这个留着寸头瘦瘦的小男孩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丝毫不起眼。也只有夏如画总是回过头冲他笑笑,喊着他的名字,和他走在一起。 稍大一些的魏如风不和其他的小孩玩了,而那些孩子也都不喜欢魏如风。夏如画从没特别仔细地在意这些,直到偶然看见那场男孩子之间的小小战争才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和魏如风玩。 那天夏如画放学回来在巷口看见了魏如风拦住阿福,阿福住在临街,他妈妈是南方人,总软软地喊他阿福,于是小伙伴们也都这么叫起来了。阿福总送给她漂亮的玻璃珠子和雨花石,但是从没给过魏如风什么,两人也没在一起玩过。 夏如画刚想走过去,却在听到如风的话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魏如风清晰响亮地说:“你别来我家了。” “为什么?我去找你姐又不找你!”阿福瞪了他一眼。 “别来找我姐了。”魏如风说。 “你管得着么?我就爱找你姐玩!”阿福仰着眉毛说。 “我姐只爱和我玩。”魏如风梗着脖子说。 夏如画微微有些吃惊,阿福笑了起来,指着魏如风说:“得了吧!谁都知道你是夏奶奶捡回来的!我们从小一块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旁边找吃的呢,我们谁都不爱和你玩,如画也是看你可怜才和你玩的……” 阿福仍继续说着,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如风打倒在了地上。 “你疯啦!”阿福怒气冲冲的爬起来,挥起拳头就向魏如风打去,转眼间两个人就扭打成了一团。夏如画惊讶的站在一旁,却没跑过去拉开他们,因为她看到虽然阿福比魏如风高大,但却是魏如风占了上风,他打得狠,拼命的狠。还有,夏如画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魏如风为了不让阿福找她而打架。 不一会,阿福就告饶了,如风的脸也肿了起来,他不依不饶地说:“不许再找我姐!”阿福连连答应,战战兢兢地走出小巷,拐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默默地站在那里的夏如画,忙低下头红着脸跑走了,居然都没敢说一句话。 夏如画没瞧阿福一眼就走到如风身边,摸摸他肿胀的脸说:“疼不?” 魏如风摇摇头,皱了下眉头避开了她的手。 夏如画有点生气,讨厌他不理人的态度,板着脸说:“干吗跟阿福打架?回家奶奶肯定得说你!” 魏如风不吭声,夏如画更生气,说:“谁说我只爱和你玩了!你和人家打架,他们都不和我玩了怎么办!” 魏如风抬起头,望着夏如画,眼底里有着一种无法触摸的寂寞,一字一句的说:“姐,你是觉得我可怜吗?只和我一个人玩不行吗?只有我一个不好吗?” 他的眼神很纯净,纯净且坚定。 夏如画怔怔地和他对望。 她没觉得和魏如风玩多么的有意思,因为他不如虎子主意多,也没阿福会逗人。但是和魏如风在一起,她觉得特别舒服,因为只有魏如风是会一直陪着他的,不仅在学校能看见,不仅吃完晚饭可以看见,而是每时每刻都能看见的人。 魏如风会攒了好几月的一分两分的钢镚儿,买夏如画最爱吃的豆沙粽子回来。其实夏如画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豆沙,能有粽子吃还挑馅儿是很奢侈的事情,只是很久以前那次吃粽子,她唯独吃了豆沙的两只,魏如风便默默记下。 魏如风会为她去摘各种各样的花,春天有串红,夏天有喇叭花,秋天有海棠,冬天有小雏菊,因此夏如画简陋的小床前,总飘着甜甜的花香。 魏如风会每天在学校门口等夏如画下学,很自然地拿过她的书包,为她撑伞,踮起脚尖把奶奶给他的围巾围在夏如画的脖子上。 魏如风会在夏如画噘着嘴洗碗时,走到她身边把她挤开,粗手粗脚的在池子边干起来。当夏如画不小心把盘子摔坏的时候,会大声对奶奶说:“是我不小心!” 夏如画在那天就这么突然发现,原来瘦瘦小小的魏如风一直站在她身边,当虎子、阿福都不在时,他也永远站在那里。而夏如画有些偷偷欢喜,其实她心底里很开心魏如风这样子。 “好吧,只有你一个!”夏如画笑着捧起他的脸说,魏如风很害臊似的躲开她的手,但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快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一起跑回了家。 就这样,儿时不以为然的承诺悄然埋下,随着他们的成长慢慢地生成坚韧的结,命运也许那时就开始纠缠,只不过,他们谁也没能看透。 傍晚,阿福妈带着阿福来他们家告状,魏如风立在旁边一声不吭,只是夏奶奶不住的道歉,颤巍巍的塞了好几个豆包到阿福怀里。阿福妈说了个够,走的时候还愤愤地啐道:“来路不明的衰仔也敢往家领,哎哟,长大变狼害了你们!” 夏如画生气地瞥了阿福一眼,清亮地说:“我弟弟才不是狼!” 魏如风也抬起头,他一对眸子冰冰冷冷的,阿福妈看着有些发颤,忙搂着阿福走了。 夏奶奶没说如风什么,她总是不说他的,只是默默摇头。夏如画以为雨过天晴,没有半点不高兴。而魏如风却悄悄地走到夏奶奶身边说:“奶奶,我以后不打架了。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夏奶奶低下头,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6编号1149 侯队长的问话让叶向荣足足思考了几年。 这些年来,叶向荣一直在私下关注着程豪的动向,他亲眼看着程豪慢慢地走到社交界的前面,温文尔雅、冠冕堂皇的开了贸易公司,涉足影视,投拍了不错的电影,和知名的女明星传了传绯闻。使得所有人都慢慢地抬起头,仰望着这个精明的企业家。 而叶向荣却明白,程豪用一股不知名的资金演绎了这段辉煌,而辉煌又足够遮蔽人们的目光。看似温良的这个人,毫不客气地蚕食了祥叔的一些产业,甚至比祥叔更贪婪,现在他正笑眯眯的舔着爪子,不知道下一步会吞下什么。 这些疑惑和研究最终都化成了厚厚一沓报告,摆在了侯队长的办公桌上。 叶向荣被侯队长叫来的时候心里很忐忑,走在办公楼里,手心脚心都出了汗。进到屋里,侯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指指远端的椅子让他坐下,只是拿着他那份报告细细地看了起来。 屋里老掉牙的挂钟响着“哒哒哒”的声音,叶向荣咽了口吐沫,感觉比出现场还紧张。 侯队长终于翻完了最后一张纸,呼了一口气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坚持的,偷摸搞了不少东西嘛!局里对程豪这个疑点很重视,现在市里决心严厉打击上游犯罪,坚决不让犯罪分子借着发展经济的机会,实施犯罪活动!你说说你具体的想法吧。” “真的?我就说一定得查下去!程豪绝对不是好鸟!”叶向荣十分兴奋,一扫刚才拘谨的样子,冲到侯队长办公桌前说。 “回去坐好了!刚想夸你这回表现不错,就又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怪不得吴强都要娶媳妇了你还要耍单儿!就你这样,能找到对象吗!” 叶向荣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说:“呵呵,我还以为您又不让我查了呢,其实咱们又不是捣乱抓人,为的不也是能有公平、合法、稳定的经济发展环境吗!” 侯队长摇摇头说:“你这种查法肯定不行,别说局里不通过,你折腾到市里去也一样不让!” “啊?您什么意思?到底查还是不查啊?”叶向荣一下慌了神,愣愣地说。 “你就不能换个思路?非走正门和人家硬碰硬不可?”侯队长若有所指地说。 “正门不走您还让我走后门啊……”叶向荣说着说着一下子停住了,眼前一亮说,“侯队!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侯队长扯着嘴角笑笑,坐在椅子上说:“你说说。” “卧底!”叶向荣凑到侯队长桌前说,“安排个卧底进去!彻底摸摸程豪的脉!把问题给他解决在老窝中!咱们海平绝对不能再出一个祥叔了!” 侯队长缓缓点了点头,严肃地看着叶向荣说:“叶向荣,我委派你负责这个案子!你再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卧底单线对你,你单线对我,注意保护卧底安全,查清程豪的经营状况和幕后黑手,决不姑息违法行为!” “是!”叶向荣满脸红光,利落的敬了个礼。 叶向荣第一次见1149是在海平市的一家地下旅店里。他进来的时候带着楼道里的一股霉味,让叶向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坐!”叶向荣腾了个地儿说。 卧底警察“唔”了一声,随意地靠在了那叠成一团有些泛黄的被子上。叶向荣看着他,怎么也觉不出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侯队说你以前做过3年卧底?”叶向荣压抑住自己的疑虑,认真地问。 “嗯。”他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说,“知道这事的也只有侯队了。” “侯队亲自和你联系?” “不是,和我联系的那个人牺牲了。”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叶向荣一眼,看得叶向荣心里一阵别扭。 “案子侯队跟你交待了,我想咱们还是要沟通一下……” 叶向荣还没说完,卧底警察突然一下子站起来,拉开门朝外面喊:“妹子,给俺打壶热水中不?” 就站在他们隔壁房间门口的服务员态度冷淡地说:“自己去服务台拿壶去!” “唉,唉!”卧底警察缩首缩尾地应着,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冷静。 叶向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说:“你耳朵真灵!” 卧底警察恢复了漠然,淡淡地说:“习惯了。” “你有什么想法?”叶向荣暗自咽了口吐沫说。 “做调酒师,然后找机会获得信任,程豪现在是用人的时候,东歌夜总会前一阵分别招了三拨人进去,但前天就辞退了两个。程豪很冷静,而且心思细腻,所以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卧底警察说。 叶向荣没想到他已经这么详细地调查了程豪开的东歌夜总会,甚至连最近的人事变动都清楚了,不由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岁数不大的年轻人更加有了一丝敬意。不过叶向荣仍有点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和吴强待惯了,他觉得自己的同事都该是有着满腔热血,靠近一点就能给捂暖的人,而不应是眼前这位这样,淡的分不清颜色。 “现在主要还是争取能靠程豪近点,有事我会联系你,你注意保护自己。”叶向荣看看手表说。 卧底警察点点头,丝毫看不出认真的样子,拎起水壶说:“嗯,我先打趟水去。” “哎!”叶向荣叫住他。 “嗯?”卧底警察回过头。 “你要是不想做,我就跟侯队说,你放心,局里那边还比较尊重个人意愿,你已经做了这么久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叶向荣微扬着头小声说。 卧底警察愣了愣,张嘴比了比口型。 叶向荣也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兄弟,俺叫你啥啊?” 卧底警察瞥了眼门口说:“就1149吧!” 不一会,叶向荣就听见了楼道里1149那熟练的带着点乡土味的西北话,他看着房间门上漆涂的1149号牌,不禁弯起了嘴角。 1149刚才的那个口型是说:我也是警察。 叶向荣走出小旅馆的时候满怀着憧憬,那年海平的冬天格外的冷,可他的脸却兴奋得通红。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就从这个让大海浮冰的日子开始,会慢慢发生那件震惊海平的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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